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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复兴四十年学科方法论整体观
2019年10月08日 09:01 来源:《学术月刊》2018年第10期 作者:纪建勋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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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学科自1978年复兴以来,已经取得了40年的长足进展。但也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现象和偏失。本文首先结合西方比较文学学科史与国内比较文学研究新趋势,归纳与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发展相生相伴的两种不良倾向,那就是影响研究难免影响解读的囿限,造成所谓“影响研究的神话化”,同时注意文学理论和文学作品美学品格共时研究的平行研究,也因选题随意、不注重可比性原则、失去文学性底线等原因而被“妖魔化”了,影响研究和平行研究有被对立起来的趋势。文章进而在梳理影响研究与平行研究两者间辩证关系的基础上,对比较文学的几种主要研究类型进行综合论述,重新界定了比较文学的“可比性”与“知识装备”两个重要概念;最后则尝试展望全球比较文学第三阶段样态与特点,表明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历经40年跨越式发展,相对于比较文学教学和研究实践的蓬勃发展,我国学界在比较文学方法论建构上依然任重道远。

  关键词: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学科方法论/影响研究的神话化/平行研究的妖魔化

  作者简介:纪建勋,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副教授。上海 200234

  基金项目:本研究得到上海师范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国家重点学科“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的资助,本论文为上海高校高峰学科“亚博电竞主页8语言文学”,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14BZJ001),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17PJC080)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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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所在的国家重点学科办刊的需求,笔者从2013年起承担《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研究年度报告》的撰写任务,迄今已经连续推出了四份年度报告,学界反映良好。另外,笔者还建有两个比较大的网络平台学术群,一个是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研究QQ群,一个是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研究微信群,群成员差不多都已经接近了技术层面允许人数的上限。以上努力在服务学界并取得一定影响的同时,于笔者而言更重要的是收获与成长。在梳理、总结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历年的研究成果与进展的过程中,在与国内外众多比较文学专家学者分享资讯、交流切磋的同时,笔者深感受益匪浅。在以上平台的互动经历中,有关比较文学中“影响的神话”与“平行的妖魔化”这两者的讨论甚至争吵是笔者最为频繁遭遇的问题。①这正是本文的写作缘起。

  从“影响研究的神话化”与“平行研究的妖魔化”谈起

  2018年是亚博电竞主页8改革开放40周年,也是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复兴40周年。毋庸置疑,复兴40年来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学科已经取得了很大成绩和长足繁荣,然而近些年国内的比较文学却有把影响研究和平行研究两者对立起来的趋势。如果说前者难以避免影响解读的囿限,造成所谓“影响研究的神话化”,那么平行研究则更是已经被严重地“妖魔化”了。

  对于“影响研究的神话化”可以做如下解释:首先,受西方近代科学对实验方法的重视以及实证风气的影响,法国学派把比较文学研究一度限定为“国际文学关系史”,把文学研究发展成了不同国家民族间影响的“外贸账”与“功劳簿”,②其实质是“拼凑实证主义的杂碎”③。然后,接受美学和读者反应理论的兴起更进一步表明影响研究过于以“影响者”为中心而忽略了审美与批评的观照,尤其是忽略了体贴“接受者”个性与创造的“接受效果”。④在一定程度上,美国学派对法国学派的批评准确地找到了影响研究的软肋。再次,回望国际比较文学研究的整个发展态势,它始终以“世界文学”的视野与“全球化”浪潮裹挟在一起,它在20世纪进展迅猛;而伴随着文学研究向文化研究的转向,比较文学研究难免沾染上一层后殖民主义色彩。即使是在更加强调实证的比较文学影响研究领域,此种现象的泛滥也概莫能免。这就需要研究者注意规避后殖民理论的种种话语霸权,在进行比较文学研究尤其是作跨文化诠释的时候,特别留神在“西方中心”或“民族主义”的夹缝间小心游走。综上,研究者必须清醒地意识到影响研究中所谓“影响”的因果关系未必成立,既要考虑到有“影响之因”未必必然有“影响之果”,更要考虑到“有之不必然”与“无之必不然”在因果两端诠释上的巨大张力,避免由主观倾向及喜好捏造所谓“影响的神话”。因此,比较文学中影响研究的难度,不仅仅是历史研究中需要厘清真相的复杂性,影响研究在公信力的层级上也有其自身无法摆脱的局限性。这是比较文学影响研究的囿限。

  试举两例。王国维的文学研究以《红楼梦评论》《人间词话》等为代表,把德国古典美学内化用来解读亚博电竞主页8文学,一直被学界认定为融通中西后把传统文论光大推进的第一人。然而围绕王国维的治学方法及其成就的讨论却一直纷争不断。譬如罗钢在近期的一本着作中用影响研究的方法仔细清理“意境说”的域外渊源,挑战长期以来围绕王国维诗学所谓“影响的神话”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议。⑤这里,围绕王国维研究所存在的不可调和的分歧集中表现为:作为王国维诗学理论核心的“意境说”究竟是对亚博电竞主页8传统文论的发扬还是“断裂”?究竟是对西方哲学尤其是德国美学的激发砥砺还是“横向移植”?⑥由于“以中释王”“以西释王”“以原理释王”等等阐释立场的不同,⑦影响研究的结论竟然天壤之别!

  以上是亚博电竞主页8思想家受到西方影响的例子,再举一个西方思想家受到亚博电竞主页8影响的例子。对莱布尼茨的二进制发明与亚博电竞主页8易经的八卦图的关系研究,亚博电竞主页8学界依照逻辑顺序可以大致划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第一阶段“古已有之”的爱国主义教育立场,简单判断二进制的发明是源于易经的智慧;再到第二阶段亚博电竞主页8科技史的研究中开始理性正视历史却受限于视野与材料,认为莱布尼兹的发现是在他接触到传教士介绍的易经知识之前,认为八卦图的作用于二进制的发明只是起到了“旁证确认型”的补充作用;再到第三阶段逐渐摆脱以上两方面局限,转入判断影响类型属于“启发生成型”,并由“影响之争”逐渐转为“优先权之争”。莱布尼茨与亚博电竞主页8关系研究可以作为一个“影响神话”变迁的典型案例。

  异质文明交往中影响的巨大作用还可以在17-18世纪的欧洲尤其是法国找到,因为其时的中西交通特别是传教士亚博电竞主页8游记与研究带来的亚博电竞主页8热使当时几乎所有的文化巨匠都多少受到了亚博电竞主页8思想文化的影响。其中的典型者如蒙田、魁奈、伏尔泰、孟德斯鸠、马勒伯朗士、培尔、圣西门、莱布尼茨等人无一不从亚博电竞主页8思想中汲取养料后形成自己的哲思体系,甚至也包括帕斯卡尔的“上帝之赌”在内。⑧但是,这些思想家在其中所受异质文化的熏染与影响的大小程度,就不是很容易论定了。一不小心,就会再造成“影响的神话”。“但愿人们不要说,我并没有说出什么新东西:题材的处理就是新的;在我们打网球的时候,双方打的只是同一个球,但总有一个人打得更好些”,⑨帕斯卡尔的这句话也提醒今天的影响研究在把握“度”与衡量接受者创造性两方面存在不小的张力。

  对于“平行研究的妖魔化”可以做如下解释:

  由于影响研究自身存在的问题,再加上美国学派对法国学派的批评,这就把比较文学的研究范畴从存有事实影响的不同民族文学间的历时关系研究,扩展到未必存有实际联系的不同文学间的美学批评,并且也将跨学科研究囊括了进来。“平行研究”注重文学理论和文学作品美学品格共时研究的做法无疑是先进的,也是合理的。自20世纪70年代法、美学派论争之后,平行研究得到了普遍认可与发扬,一个又一个接续不断的学术浪潮使其后的平行研究迎来了跃进式发展,也出现了很多问题。第一,西方文化的强势与传统文论的断裂两种局面互相助长,长期以来国内比较文学研究者“知识装备”上的先天不足与相应学识学养的严重匮乏,大量选题随心、材料随意、结论随性的“文学比较”像思想荒原上的野草一般,种种将中外文学生吞活剥的“乱比”“硬比”层出不穷,足以惊动到所有对比较文学有向往之心的人们,使我国平行研究的信用问题一直饱受质疑与诟病,曾经为一门“显学”的比较文学学科逐渐失掉本该拥有的尊重;第二,平行研究热衷于玩理论,比较文学所要求的跨国家、跨民族、跨语言或者跨学科,四个跨越至少必居其一,平行研究的发展使传统上约束比较文学研究是否有效的“可比性”原则失去了约束力,“比较”逐渐成为累赘,原有比较文学定义的合法性地位遭到损害;第三,从超越有实质影响的文学关系研究开始,平行研究与新文论、女权主义、马克思主义、后殖民理论以及文化研究等时髦理论和思潮结合,其范围不断扩大,由空、玄之境直至漫无边际,原先作为底线的“文学性”这一条遮羞布,也早已经名存实亡,当“比较”已经沦陷,“文学”开始迷失,“比较文学”也就彻底失去了意义,变得不再像是一门学科。正是以上三点原因导致今天的比较文学平行研究在我国已经被严重地“妖魔化”了。

  以上是与四十年来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发展相生相伴的两种不良倾向,其中又以“平行研究的妖魔化”现象更为根本和严重,急切需要学界的认识并予以拨乱反正。因为比较文学的影响研究一贯建立在严谨的历史考证之上,研究被“神话”大都由于后天研究者的主观倾向与阐释立场出现了缺失或偏差,其信用根基相对牢靠;而平行研究则不然,我们忽略了(严格来讲是做不到或者不具备)开展扎实的平行研究所必需的对异质文化的深刻领悟与体认,从根本上造成了今日比较文学研究信用饱受质疑的局面。质言之,克服比较文学的“信用危机”,其要在于摆脱“神话”与“妖魔化”两种不良现象,而“平行研究的妖魔化”则为亟需战胜的魁首。

  必须看到,比较文学是一门具有广阔国际视野和鲜明开放特征的学科,这门学科自诞生之初,就一直没有摆脱过“危机之争”。实际上,比较文学的学科史表明每一次“危机”被最终克服,都是比较文学下一轮发展的新机遇与突破自我的更新之路。在西方,从争夺学科合法性地位的“片甲不留之战”,到法、美学派之争,再到西方比较文学界耸人听闻的“学科之死”,围绕在这门学科身边的争议不断,从来没有真正消歇过。在国内,比较文学的种种现状表明亚博电竞主页8的比较文学研究正在遭受一场“信用危机”:影响研究的“神话化”与平行研究的“妖魔化”极大地败坏了比较文学研究的学科声誉,使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研究日益偏离正常的学科轨道。因此,如何彻底克服信用危机,获取比较文学研究应有的学术公信力是推动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继续健康、蓬勃发展的当务之急。而重新梳理影响研究与平行研究两者间的关系,并对比较文学的几种主要研究类型进行综合论述,可以极大地帮助我们解决四十年来亚博电竞主页8比较文学发展脉络中深刻存在的“信用危机”。

作者简介

姓名:纪建勋 工作单位: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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